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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时代使用科技产品的方式决定了你生活方

2020-05-13 18:54

 

  编者按:近期,《GQ》采访了《深度工作》作者、MIT学霸Cal Newport,这位计算机科学家讲述了关于为什么我们隔离生活的质量,可能取决于你如何使用技术产品。虽然目前国内的隔离生活已经逐步告一段落,但文中关于当代生活中人与科技产品、社交网络、工作方法关系的反思,仍然值得我们的思考。本文编译自原题为《Cal Newport on Surviving Screens and Social Media in Isolation》的文章。

  目前,面对不断新冠病毒疫情,对许多人来说,科技产品是与联系的主要纽带。它让我们与朋友、家人和同事保持着重要的联系,在这个相当灰暗的时间里,为我们提供了信息和急需的快乐、娱乐和创造力的出口。然而,它也可能成为的焦虑和心烦意乱的源头: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容易产生压力:刷你的微博,查看最新的疫情实时动态,或者拿起手机给朋友发消息,却又在无意识中掉入了网络黑洞。

  我们的网络世界一直具有双重性质:无限获取信息、连接一切的潜力,被疫情带来的焦虑所遏制,我们的专注力和注意力越来越脆弱。但正如在乔治城大学任教的计算机科学家Cal Newport在谈到隔离时期所说的那样,当前的危机,同时凸显了技术所带来的好处和弊端。

  近年来,Newport已经成为数字世界的专家,他是少数的技术过快发展的声音,他呼吁人们停下来去深度地思考我们所使用的技术是如何影响文化和人类行为的。在他的著作《深度工作》和《数字极简主义》(Digital Minimalism)中,他提供了一些实践,可以帮助读者在电子设备上重新获得自主权,这些设备很容易劫持人的注意力(在第一本书中,他解释了单任务处理和深度专注的好处;第二本书帮助读者思考个人的科技产品使用哲学,将所有不能为你的生活带来价值或意义的平台抛弃掉)。

  随着屏幕使用时间的增加,我们向Newport请教了如何更好地度过当下的每一个时刻。他的不仅可以帮助你避免可能在焦虑和压力漩涡中你的注意力,在这个前所未有的隔离时期,还将帮助你重新思考自主性的重要性,以及你如何度过你的隔离时期,这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你的生活将何方。

  在《数字极简主义》一书中,你提出了一个观点,旨在帮助人们重新获得使用电子设备的自主权。在我看来,当我们都隔离在家的时候,这一点尤其特别重要。

  《数字极简主义》中的基本得到了极致的展现。其中有一个核心思想,那就是技术是二元化的。现在,我们都被抛到了一个我们必须整日与科技为伍的世界里,它绝对是一种必需品--然而科技的消极面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

  我很喜欢柏拉图对话《斐德罗篇》当中的一个比喻:他将灵魂比喻为战车,这个战车由一名驾驭者和两只有翅膀的飞马组成。驾驭着代表了人的思考、计划性的部分。一只马为黑色,代表,为灵魂最低级的部分,这个部分是对物质的需求。另一只马为白色,代表意志或,这是英雄的灵魂,可以使人从物质的沉沦中脱离和提升,来寻找个人的荣耀。

  可以举个例子,比如社交网络,如果你真正谨慎地使用它,你就可以获得那个寓言中的白马的力量。它可以帮助你完成一天所做的事情,提升你的生活质量。但如果你随意使用它,就像心理安慰剂一样,只会激发的黑马。你会发现自己完全陷入焦虑和分心的状态,迷失其中。

  当新冠疫情刚开始恶化的时候,我写了一篇关于数字极简主义的文章,写了一些我大家做的事情,我自己是这样做的:只在早上看看新闻,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这一天就不再看新闻了。但在刚开始的时候,即使是只在早上看看新闻,一不留神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看了90分钟各种信息。我发现我的心态很不稳定。所以,我意识到我必须控制住每天浏览新闻的时间,不能沉浸其中。就连我自己也被分心漩涡弄得措手不及。

  对于普通人来说,时刻关注各种新闻真的没什么好处,我每天读读《邮报》,只需要浏览头版就能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

  这么说可能有点轻率,但就公共卫生问题而言,你可能应该关闭Twitter,这种技术,它给人们带来的东西,以及那里进行的讨论,真的不太适合当下的时刻。

  是啊,我有个朋友就停止在深夜关注新闻了,因为那其实只是在打发时间。但后来我看了一下Instagram这样的平台,感觉人们在那里真的有了联系。在那里似乎是理想化的,可能是互联网的理想化的版本,真的是这样的吗?

  完全有可能。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如此的密集,在逼着人们去经历这种极简主义的仪式。你需要真正的小心了:这些工具都有潜在的、的东西在里面,以前,这些平台是如此轻松随意:我用Twitter、Instagram和TikTok。这些都不是什么坏事。而现在,突然间,用Twitter却让我心慌意乱。刷Instagram,会让我冷静下来。人们在Instagram上建立了具有亲和力的社区。而Twitter似乎已经演变成了人们对着人员大喊大叫排解压力的地方。

  去年我们聊的时候,我提到了香烟。现在,我想说的是,合成阿片类药物、麻醉品与此也有关系。在医学上,阿片类药物对于手术后的疼痛管理常重要的。你不希望世界上没有阿片类止痛药。它们可以帮助你的祖母做髋关节置换手术。但它们也可以在另一种情况下摧毁你的生命。

  这些技术给人带来了新的力量,我们不希望没有这些技术。但同时,如果你现在每天都在Twitter上打发时间,那就是在你自己的心理健康,这相当于每小时给自己打一针。但如果你在和你的父母或亲戚的进行视频通话而不是刷社交网络,这常有好处的。

  我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真正尝试着去理解技术的哲学,技术对文化的影响很复杂。我们在对待它时过于简单化了,每个人整天和技术纠缠在一起,积极和消极的因素并存,必然使我们对这些工具的思考方式变得更加复杂。

  首先,我不会用“好的技术”还是“坏的技术”这种说法。我会说“使用的好的技术”和“使用的不好的技术”,但哪怕是这样也有点太简单化了。人们思考技术的主流哲学框架被称为 技术工具主义。它基本假设是技术常中立的。重要的是人们如何使用它。

  你也可以用技术来理解其他的社会力量,一种被称为“技术决”的哲学:技术可能具有改变人类行为的属性和特性,而这些属性和特性是无法被规划的。在我正在写的那本书中,我深入研究了在办公室中引入内部电子邮件,几乎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了人们的工作方式。这完全是无意识的。

  当Facebook决定添加点赞按钮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况。起初有一个理由:人们写无意义的评论,完全是在浪费空间。这完全是工程师思维,写评论太低效了,让我们直接加一个点赞的按钮吧。但这一举措也引入了这种不可预知的社交认可指标,突然间人们开始过度使用它,没有人预计到这一点。

  科技可以对我们产生巨大的影响。它以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方式改变我们的行为。所以对我来说,并不是说科技是好的或坏的,而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如果你有意识的使用技术,你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知道你关心什么,技术就是一种帮助你的工具,但当你发现 我好像上网太多了,或 这让我感觉很糟糕,你是在有意识的观察它。而无意识就是一种随意、无所谓的态度。

  随意性的在于,它意味着技术决,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技术的进步将使人类社会不可避免地趋向一个特定的结果,是决定社会发展的惟一的、最重要的因素。你一抬头,你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对我来说,问题在于: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会胜出?对此我很乐观。有意识或者无意识,一边是天堂,一边是。

  当我们把电子邮件引入工作场所时,改变了许多事情。基本上,这种沟通方式是零成本的,无论是时间和精力,还是社会资本。如果我要去你的办公室敲门,然后和你交谈互动,这就涉及到了社交资本。因为电子邮件的出现,这一切都消失了。

  大家普遍观察到的是,办公室里的沟通量急剧增加。因为有了这个工具,我们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沟通,只是因为工具带来了沟通的便利,而不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更多的沟通。工作变得在这种持续的、非结构化的对话中。我们认为这就是 工作,但这完全不同,这是一个非常新的东西,也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工作方式。

  我找不到任何表明:要获得竞争优势,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们要多沟通。我们必须把每个人都连接到这些沟通渠道上,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对话。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只是因为工具就在那里。事明,这种工作方式基本上是行不通的,一旦你超过了四个人,这种工作方式就会失效。

  因为这与人类大脑的工作方式有冲突。这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低效率的占用人们认知资源的行为。很的方式,试图从大脑中获取价值。

  你关于无意识的描述引起了我的共鸣,因为我在隔离期间看了太多的电视,而且我几乎不可能专注的看电视,总是会一边看电视一边去看手机。

  这也是我在实验中发现的,我让1600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远离所有这些可有可无的技术,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人。人们发现很难与自己独处,他们完全不习惯。顺便说一下,独处曾经是一种技能,就和说话一样:是的,如果你没有学习过,就会很复杂,但以前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因为每个人都会面临独处。

  现在的人已经失去了很多独处的时间。但是,独处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与你的自身独处的时间是你的思考的时间,你可以了解你想要的人生,你想去哪里。没有这些,你就只是在。你基本上只是随大流,被注意力经济推来推去。你在哪里,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需要思考。现在的隔离期间,我们做了很多思考,因为在我们的公寓里,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大部分时候只能盯着一块屏幕。

  现在人们交流越来越喜欢用表情包,如果我们能把复杂的情感提一颗心、一个大拇指或者一个表情包,这对我们的情商有什么影响呢?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几乎可以肯定,表情这个功能来自软件工程师,或者是苹果公司某个产品组的领导。引入这个东西,它完全改变了亿万人的情互动方式。也改变了人们理解情感的心理模式, 可能会对我们的文化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可能是一件好事,也可能是一件坏事。但这是我们无法预料的改变。这就是技术决:可能产生意外之外的后果,并且是不可预知的。

  面对这种现状,时髦的回应是:这只是一种进化。现在的孩子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我们也认为父母一代是老土的。科技只是以这种持续的积极的方式改变着我们的文化,不要当保守派。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只是一种随机的波动。仔细想想,我们真的喜欢这样改变我们表达情感的方式吗?如果不是,那就不要用这种技术了。电子邮件是很好,比语音信箱更方便。但是你看看,我们现在发的信息是以前的十倍,这种副作用对于企业来说并不是最好的,也许我们需要进行某种改变。

  在我看来,技术的目标是效率、速度和优化。似乎与慢条斯理、深思熟虑、反思性的态度有些对立。你是如何考虑平衡这两点的?

  一个问题是:你想高效地做什么?你想提速的是什么?是什么让你的生活更美好?没有特定目标的效率是一个模糊的尺度。计算机科学家会关心算法的效率,因为用处理器可以帮我们节省时间,你不希望花更多的时间去做机器能做的事情,这就是很明确的目的。

  在我们的生活中,有些事情,快一点很好。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更快地洗碗,那当然会更好。但是,当涉及到信息和信息流的时候,并不是说单位时间内拥有更多的信息或者接触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就一定会对你更好。

  优化(Optimization)和效率不一样。我不想说得太技术性,但有一种优化形式叫做组合优化,就是说你有不同的的解决方案,而每个解决方案都只是事物的组合。你可以把生活看成一个组合优化的过程。你想知道什么样的活动组合和重点目标,会给你带来最大的收益,让你觉得这一天是最好的?

  一旦你提出了这些问题,那么你就会更加谨慎的选择应该做什么事情了。是花两个小时效率特别高的在网上当喷子,还是把这两个小时用在做别的事情上?也许不是那种马上见效的事情,但会更有成就感,我喜欢这种优化的心态。

  有一种观点认为,你越是能快速、高效地处理邮件,你的工作效率就越高。这似乎是我们错误地看重效率的一个例子。我感觉人们在执行 工作 的时候,都是在想 我如何能快速回复这封邮件? 而这实际上与他们的工作目标相的,他们应该做的是利用他们的脑力来想出聪明的解决方案。

  你说的很对。关于优化的棘手之处在于,你必须得要有可以优化的东西。如果你在写一个组合优化算法,你可以用成本函数来衡量这是否是一个好的算法。

  如果我是一个棒球运动员,可以衡量我的上垒率。我们的麻烦之处在于,在脑力工作中,我们没有这种明确的函数。

  这对于我们个人生活中的技术也是如此。一旦你知道你要优化的是什么,你就会更容易对你使用的科技产品做出选择,因为你有东西可以与之抗衡。我要用的科技对我所关心的事情是否有帮助?这就是关键所在。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那么最后就会做一些类似于数字排毒(一个人远离智能手机和电脑等电子设备的一段时间)的事情。这就像你对一个酗酒的人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戒酒计划。你两周内不要喝酒,等两周之后我们去酒吧庆祝庆祝。

  现在是时候了,去弄清楚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我想很多人都在面对这一问题。当你知道了你真正在乎的东西,你就有东西可以优化了。然后当你上Facebook的时候,你就可以说,这里真正有价值的是某个群组,就是这群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每周一次,参与到那个小组里去,只需要花30分钟的时间,却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确定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你所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应该以你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来服务于那个东西。而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就把它从你的生活中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