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技术

中小企业如何支撑起“日本制造”的创新根基?

2020-03-05 14:53

 

  在东京繁华的银座商圈,这个被称为“亚洲最昂贵的地方”的街区不仅聚集了一大批日资世界500强企业,还有数百家百年“老字号”。“从这里走过去,每3家店就有1家是百年老店。”站在“百年文具店”伊东屋门口,“日本长寿企业研究第一人”、日本经济大学特任教授后藤俊夫不无骄傲地说,日本超过百年寿命的企业就有2万多家,而且大多数是中小企业,正是他们构成了“日本制造”创新根基的主体。据统计,日本55%的技术革新由中小企业完成。

  在东京繁华的银座商圈,这个被称为“亚洲最昂贵的地方”的街区不仅聚集了一大批日资世界500强企业,还有数百家百年“老字号”。“从这里走过去,每3家店就有1家是百年老店。”站在“百年文具店”伊东屋门口,“日本长寿企业研究第一人”、日本经济大学特任教授后藤俊夫不无骄傲地说,日本超过百年寿命的企业就有2万多家,而且大多数是中小企业,正是他们构成了“日本制造”创新根基的主体。据统计,日本55%的技术革新由中小企业完成。

  《关于贯彻落实〈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的实施意见》中提到,发挥企业创新主体作用,发挥市场对技术研发方向、线选择、要素价格、各类创新要素配置的导向作用。

  300多万家日本中小企业如何成为制造业创新的活力来源?他们维持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对粤港澳大湾区中小企业创新发展有什么?记者就此展开调研。

  在京都寺町,已经在此经营了140年的寿喜烧料理店“三岛亭”不仅是本地人最喜欢的寿喜烧老店,还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全球各地的食客来此寻找最传统的日本寿喜烧味道。打理这家百年老店的是三嶌家族的第五代传人——三嶌太郎。虽然毕业后曾在一家日本大型连锁酒店工作过,但他最终选择接过了家族接力棒。如今,54岁的他也在考虑人问题。

  “日本的百年老店已有25321家,大多数都是家族企业。”后藤俊夫告诉记者,日本不仅拥有超过2万家的百年企业,千年以上企业也有21家,这个数字远高于全球其他国家。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教授丸川知雄提供了另一组数据:日本125万家企业的平均年龄是40.5年,生命周期远高于世界其他国家。

  “他们中大多数是中小企业,同时至少有一门‘绝活’。”后藤俊夫说,哪怕只是做一块小豆腐,流传百年的企业都有自己赖以的“金刚钻”。

  对于位于大阪北部的富士音派社长山田哲郎来说,他的“绝活”是塑封机。在富士音派的展厅,不同形态的塑封机并排陈列彰显着企业的发展历史,从手动封口机、电动封口机、真空封口机到大尺寸脚踏式封口机、超音波点封口机等。“我们是占全球塑封机行业市场份额最大的企业之一。”山田哲郎说。

  作为一家百年企业的第三代传人,山田哲郎曾任职于雅马哈乐器部门,至今仍留在耳朵上的耳洞是这个往昔摇滚青年的青春烙印。不过,如今他一门心思投入到与技术工人一起不断提高塑封机的性能。

  “塑封机这一行都做了100多年了,不考虑转型做点别的吗?”当记者抛出这个问题时,山田哲郎笑着回答:“好像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即使不转型也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比如把塑封的速度再提高0.1秒。”山田哲郎告诉记者,年轻时,他曾以为要做好企业,关键是做好营销。后来才发现,企业的“根”在于产品,每一个产品可以不断打磨,达到更完美的状态。阪南大学教授、广外国际战略研究院客座教授洪诗鸿认为,“专注”是日本中小企业最明显的特点。

  “因为专注,制造业中小企业成为日本中小企业群体中最有生命力、也最有竞争力的群体。”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亚洲经济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丁可告诉记者,日本有358万家中小企业,占企业总数的99.7%。过去20年间,尽管日本经济发展相对缓慢,但日本小微企业数量在经济转型期仍逆势增长。以用工规模1—9人的企业为例,1969年到1983年,这些企业占总企业比例从73.4%增长至76.3%。

  “因为产业分工越来越细,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于是出现越来越多的专业型小微企业。”丁可认为,随着制造业的发展,加工配套型中小企业,即专门生产某种设备、某个零件或者某道工序的中小企业数量会越来越多,“冠军”辈出。

  “作为产业大省,广东也会出现类似这样的趋势。”丁可说,培养出更多“小而美”的中小企业,是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途径。

  日本的中小企业到底有多专注?位于日本东京大田区的信荣技研,是一家只有10余个人的街道工厂,该企业几十年只做一件事——打洞。他们在钢、铁、合金、碳素等各种材料上钻洞,甚至做到了在一根直径0.5毫米的自动铅笔笔芯上,钻出120个直径0.3毫米的洞眼。当这项技术越做越精时,日本大企业的液晶面板、电子显微镜都已经离不开与这家企业的合作。

  “很多企业都起步于非常不起眼的领域,难能可贵的是,几十年如一日,不断钻研,精益求精,直至取得突破。”丁可说,专注于一个领域构筑竞争力,是因为日本很多优秀中小企业都清楚,自身在价格、生产规模以及产品门类上竞争不过大企业,所以不会选择生产技术含量低、有可能卷入价格战的产品。相反,他们会致力于掌握其他企业无法攻克的专业技能。丸川知雄告诉记者,近年来,日本企业的国际专利申请数一直排界第二,且越来越接近排在第一的美国,其中以中小企业的申请为主。

  事实上,日本中小企业的定位,与该国产业结构转型有关。20世纪80年代初,随着越来越多龙头企业到海外建厂,日本中小企业订单不断减少。为谋,本土中小企业只能“八仙过海,各显”。比如,诞生于1968年的滨野制作所,在失去大企业订单后面临转型困境,为此转而做试作品(即产品未定型时所制作的原型样板、样机),将“短交期”做到极致,奇迹般地将客户数从原来的4家扩大到1500家。

  记者在日本调研发现,日本中小企业可以专注于技术和产品,另一个重要原因与其所面临的市场有关。“我只管把研发和产品做好,不需要过多考虑怎么卖。”在中国企业看来不可思议的做法,对于山田哲郎来说,却是这家百年企业的经营之道。

  “这与‘下包制’有关。”洪诗鸿表示,所谓“下包制”,是指大企业掌握着市场和订单,将部分业务向中小企业分包,不仅提供产品的样式和规格,还进行技术指导,成品由核心企业推向国内外市场。在这样的供应关系下,企业之间的交易关系极其稳定,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合作可以长达数十年、甚至跨越好几代企业领导人。在利益共同体之下,大企业会派驻人员帮助小企业改善生产和质量管理体系,共同推动新产品研发。“这种模式使中小企业可以专注于每个细分领域的技术研发,从而成为推动技术变革的主力军。”丸川知雄说。

  这种利益共同体在企业出海时也发挥作用。“如在中国市场上,日系汽车厂商与欧美汽车厂商采购零部件的方式就很不同。”丸川知雄指出,欧美汽车厂商会在当地寻找合适的零部件企业,但日系汽车厂商则会在当地建立自己的供应体系。洪诗鸿也表示:“大企业走出去,带着供应商、服务商等小企业一同走出去,为日本的中小企业加入全球产业链提供了机会。”

  “日本的中小企业可以获得很多支持,也是其生命周期较长的一个重要原因。”86岁的日本创新学会关西分会长大槻真一退休后从事的一项重要工作便是为中小企业谋求更多政策支持,就在今年,他为改善中小企业政策提出了多项政策。

  在中国留学生傅冬芳的职业规划中,考取“中小企业诊断士”资格证是其重要目标之一。为此,她必须通过7个科目考试,并接受面试和多次培训。

  “日本很多金融机构或者政策性金融机构的负责人都具有‘中小企业诊断士’的资格。”政策金融公库相关负责人也是一名“中小企业诊断士”。他告诉记者,“中小企业诊断士”是具备中小企业经营管理知识的专业化人才,需要通过严格的专业认证,运用自身的专业知识来为公司的发展战略提供。

  严苛的资格考试确保了从业者的专业性门槛。记者在日本2017财政年度数据中看到,当年共有4453人参加第二轮考试,最终通过率仅为19.4%。目前日本拥有约2.5万名“中小企业诊断士”,有效地配合了促进中小企业发展的各项措施。

  由于“诊断士”深入掌握企业状况,他们为中小企业融资所签署的推荐意见函,往往能得到银行的重视,从而降低企业融资成本。调研中,多家日本银行人士告诉记者,银行也会派遣职员到中小企业学校培养自己的“诊断士”,占到中小企业学校的“诊断士”的1/3。

  “‘中小企业诊断士’只是日本向中小企业提供扶持的其中一种做法。”大槻真一说,日本打造了一套完整的中小企业服务体系。如在破解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上,日本专门成立了一批服务中小企的融资机构,为中小企业提供利率低、期限长的贷款。“最长贷款可以到20年。”日本政策金融公库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相较于一般的民间金融机构只能提供5年以下的贷款,政策金融公库最长可提供20年。2017年,政策金融公库提供年限超过5年固定利率的贷款比重为59.3%(平均贷款年限约为7年),远超过一般民营金融机构27.2%的比例。

  在日本全国信用协会联合会,记者看到了各类针对中小企业的政策性金融产品的海报,其中还包括了为中小企业解决人问题提供的专项金融服务。“改善中小企业,除了设立政策性金融机构为其‘输血’增信,还要提升中小企业的‘造血能力’。”大槻真一,拥有众多中小企业的广东应该建立和完善中小企业体系,帮助中小企业强化自身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