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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中国科大少年班:并非是“天才”也会“挂

2020-09-18 19:12

 

  似榜样、似、似鞭策……每一个置身此地的少年,浸润着醇厚的学术气息,肩负着未来的希望,像树上繁多的振翅小鸟,怀揣着明天不同寻常的梦想。

  在看来带着神秘、传奇色彩的少年班,有几多故事?开办39年来经历了怎样的嬗变?记者近日走进“中国科大少年班”,一探究竟。

  少年班:从“科大开创历史”到“国内一哄而上”再到“创新前行”,始终寄托着时代对人才渴求的梦想

  “我一直有少年班情结。初中时就报考了,但遗憾当时没考上。”20岁的少年班大四学生唐榕来自江西,高三时她因获得“全国数学竞赛一等”,终于梦圆少年班。

  “高三,我算大龄了。”唐榕说,如今少年班通常选择高二以下的学生,不过虽是高三,她年龄仅有16岁,算是被“高龄破格”录取。

  经历少年班4年学习后,唐榕下一站将去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继续深造。她的很多同学,也即将奔赴祖国乃至世界各地:大学、大学,哈佛、麻省理工、耶鲁、普林斯顿等知名大学继续攻读硕士、博士。

  中国科大曾做过统计,过去38年来中科大少年班共毕业超过3400名本科生,约90%考取国内外研究生。毕业10年后的学生中,有超过200人成为国内外名校和科研机构教授;另有55%投身于企业界、19%活跃于金融界,界500强任职者达到35%。

  早在1974年,诺贝尔物理学获得者李政授就向我国领导人提出——中国要培养一支“少而精的基础科学工作队伍”,少年班的设想由此浮出水面。

  彼时,各行各业百废待兴,科技人才严重断档,“早出人才、快出人才”成为全社会的迫切问题。从少年人才入手,主要是为了打破当时不重视培养基础科学人才的状况,能使全国各类人才培养步入正轨。

  1977年,一起推荐“13岁天才少年——宁铂”的新闻事件,直接催生了少年班的创办:江西一教师致信给时任中央局委员兼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的,并随即得到批示。和宁铂对弈围棋的照片,一时轰动全国。

  1978年3月,在李政道、杨振宁和丁肇中等著名科学家的下,、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给予大力支持,中国科大创建少年班并招收了第一批21名学生,平均年龄14岁,最小的11岁,这期就包括当时大名鼎鼎的宁铂、谢彦波等少年。

  一时间,少年班成为社会热议话题,诸多“神童”“天才”的故事传遍,甚至受宁铂的影响,很多学生都在学围棋。

  王永,现任中国科大信息学院副院长,15岁参加了1978年的秋季高考,考取安徽省长丰县第一名。“我对少年班非常向往,为此又专门报考。”

  和王永同班的,还有如今的百度总裁张亚勤。入校时12岁的张亚勤,在地图上费尽心思寻找合肥,那时地图用圈标明城市大小:有三个圈,家乡太原有两个圈,而合肥只有一个圈。

  进校之后,同学互相询问高考成绩。自以为高考成绩不错的张亚勤,知道山西高考第一名约410分,而他问到的一个来自江西同学分数为450分。他写给母亲的信里感叹:“合肥很小,科大却很大。”

  首批经半年预科学习的21位学生和67位参加过1978年秋季高考招收的少年大学生,合并成一个班,开始了中国教育史上前所未有的超常教育实践。

  在当时高考中断十多年的形势下,少年班给正规高等教育的恢复发展和人才意识的,产生了“冲击波”式的推动作用。1985年教育部决定,在北大、、北师大、大学、西安交大等12所重点高校开办少年班,扩大试点。

  伴随当时和社会的过度关注,一些早慧少年在成长中几经曲折,有些当初轰动一时的“天才少年”也种种挫折,后来并未如人们想象那般“成功”……

  是否是拔苗助长?如何避免“伤仲永”式的悲剧?质疑和反思始终相伴。上世纪90年代以来,各校少年班因教学模式、学校管理、生源质量、学生个理素质等原因,纷纷停办。1999年,全国举办少年班的13所高校只剩下5个。

  “从本质上讲,当时一哄而上的热潮是没有真正遵循少年的成长发展规律,而是简单想获得功利结果,这和高校管理体制相关。”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说。据有的学者研究表明,早慧儿童占比约为千分之几,少年班不宜大规模去办,也不宜不遵循孩子成长规律去办。

  2001年,上海交通大学少年班停止招生。至此,全国开办少年班的高校仅剩中国科大、西安交通大学、东南大学。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虽历经风雨,但中国科大少年班却恪守初心。开办30年后,原少年班管委会(系级建制)升格为少年班学院。之丰硕,经验之丰富,在国内首屈一指。

  “科大少年班不急躁、不攀比,因材施教,一办就是39年,始终探索教育人才新模式,做教育的试验田。”中国科大少年班学院院长陈旸说。

  2015年上映的电影《少年班》中,少年班导师四处“民间寻徒”,通过了解家世,观察其打牌、下棋、“土发明”等方式,选出“天才少年”。

  的确,首届少年班选拔曾有这样的影子——第一批少年班开办时,中科院和中国科大不断收到来自全国各地举荐少年英才的信件。随后,科派了十多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前往上海、江苏、福建等地考察、招生。虽然有笔试、面试环节,但招生标准和程序并没有统一,多由招生老师自主掌握。

  首期录取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进校摸底考试中,有的学生数学考了98分,有的只考了10分。之后,科大就对招生方式进行了调整,在高考之后根据成绩再对学生进行笔试面试。

  “第一期少年班招生就是看你聪明不聪明。第二期科大单独命题出了一套卷子,相当于又组织一次‘小高考’。”王永回忆说,笔试包括语文、数学、物理三科的考试,满分300分,他考了204分。

  而面试也有一些看似简单实际蕴含数理化原理的一些题。“有一道题,一个房间里一群人见面后相互握手,求证明握过奇数次手的人数是偶数。”

  “2001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优秀高二(含)以下学生”“参加全国统一高考;根据高考成绩确定复试人选,复试科目为数学、物理、非智力因素测试”——这是中国科大2017年少年班招生提出的要求。

  少年班学院目前学生绝大多数是16岁到18岁,不再像开办之初那样低龄。在上世纪80年代各校一哄而上办少年班的那段时间里,过分追求低龄化成为一个误区,当这所学校招了个13岁的学生,另一所学校就招个更小的孩子进行宣传。

  如今,科大少年班学院由三部分学生组成。第一种是传统意义上的少年班学生,16周岁以下的高二(含)以下学生,先高考、后复试;第二种是理科试验班,是从当年高考录取的普通本科生里选拔出来的优异学生;第三种是创新试点班,对象是年龄17周岁以下的高二(含)以下学生,先高考、再复试。

  从选拔上看,早期学校还拥有较大的自主招生权,如今随着高考制度的完善,高考分数基本成为选拔的“硬门槛”。和猜测不同,选拔没有专业的智商测试,而是通过笔试、“现学现考”、面试等多个复试环节,从1986年起还加入了心理测试。

  少年班招收的学生不是“偏才”“怪才”,而是文理兼备尤其是物理、数学擅,他们毕业后大多选择继续深造。

  考虑到年龄相对较小,少年班引入的心理测试,是为深入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以防他们背负太多包袱。为了减少社会的“捧杀”,少年班毕业班以下的学生不能接受采访。“要让他们找回平常心,从零开始。”陈旸说。

  的确,少年班学生有的3岁就上小学,14岁考入少年班;有同学申请出国留学,一口气拿到美国前十所名校中的9个录取通知书……

  大四的2013级少年班学生陈欣怡告诉记者,大一时最担心的就是数学月考,一次月考下来全班大面积挂科二三十个人。“大家都挂科,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慢慢学就赶上来了。”

  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中,并非所有的学生都能适应。记者了解到,有学生跟不上节奏,还有人游戏,甚至,最终……

  2013级学生李磐对记者说:“在家乡学校时,自己成绩确实是好。但来到这里打击后,感觉性格也有了一些变化。慢慢从一个以前比较张扬的人,变成一个比较内敛的人。”

  陈旸坦承,不少学生入学见识身边有更多的“牛人”后,经历了“从云端到地面”的过程,“必须重新定位认识自己,重构的自信能够支撑他们一辈子。”

  就如少年班曾经走过的波折一样,这些学生成长道并非一帆风顺。虽然大部分人意气风发,但仍有人坎坷,最终要成大器,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在陈旸眼中,与其说他们有超出的智商,更不如说他们有超出的勤奋和努力。“一周学习60个小时对于少年班的孩子来说才是‘刚刚合格’”。

  记者走进少年班学院的一间宿舍,一名大二学生正在攻读英文原版的微积分教材,书架上堆满了学习资料。“身边人都太刻苦了,你学到晚上十点,别人又能学到十一点,你就只好再学到十二点,结果发现第二天早上六点人家就自习去了。”这名学生感叹道。

  其实,漫步在校园里,少年班学生和其他大学生一样,没什么区别:一样共同泡在图书馆学习,一样加入学校,一样有自己的爱好和兴趣。

  业余时,这些少年班大学生也喜欢看电影、看小说,喜欢跑步、踢球,也经常聚餐、聊等。一个女同学喜欢一个爱练跆拳道的影视明星,她就报了跆拳道班刻苦训练,风雨无阻。“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她小心翼翼地嘱咐记者。

  “孩子们业余生活很丰富,有的喜欢中国文学,对五经了解并不比中文系学生差多少;有的喜欢写诗,有的关心,有的喜欢玩魔术……”在少年班学院党总支尹民老师眼中,学院学生的多样性和优秀令人欣慰。

  少年班学院党总支副兰荣说,科大有70多个组织,其中10个的负责人是少年班学院学生。

  王永的儿子王嘉骝高考全省第16名,放弃了就读其他的名校,选择了读少年班学院。在这里,这样的佳话还有不少:有父女档、兄妹档、姐弟档等多种组合。

  多年来,社会对少年班的质疑声始终不断,主要围绕在是否了人才规律,在拔苗助长?此外,少年班迄今还没有出现诺贝尔级的顶尖科学家,达不到人们的高期望值。

  少年班已经由当年几十人的一个班,发展成以“少年班”命名的每届约300人的学院,培养旨也悄然发生着变化,由最初培养顶尖科学家转为培养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

  在教育学者看来,当年许多大学放弃办“少年班”的理由,除了少年班确实不适合扩大规模举办外,还需要倾注更多心血,甚至是教学成本,这也是不能维持长时间办学的原因之一。

  “培养特殊人才,需要耗费不同寻常的成本。在科大几乎是举全校之力来办少年班,但我们是从探索教育、创新培养人才的大尺度来着眼。”陈旸说。

  曾任中国科大校长的侯建国认为,少年班同学思维敏捷、兴趣广泛、自主学习能力相对较强,对科学研究兴趣浓厚,可塑性大。为此,少年班是科大许多教育的试验田。

  科择的少年大学生,大多都有立志科学前沿研究的理想。按照拔尖科研人才需要的数理化等基本功要求,少年班学院先按照数学、物理专业水平的课程进行一年的基础通识教育;第二年在全校范围内选择学科平台,进入各学院学习;第三年再自主选择专业学习方向。

  “一开始学习特别难,什么都听不懂!”唐榕向记者描述起初听课时的茫然,尽管她也是同学们眼中的“学霸”。

  少年班学习节奏非常紧张,多数人都保持早上6:30到晚上11:00的作息时间,并形成这样刻苦的宿舍文化、班级文化。

  杜江峰,如今的中国科学院院士、科大教授,昔日也是少年班的学生。他坦言,自己的科研之经历过不顺,但少年班的培养模式。“经过基础课强化训练后,大家适应能力很强,不局限于某个特定的学科领域,从事不同学科的研究都得心应手。”

  这项“通识教育”也在全校推广:得益于良好的综合素质训练,中国科大毕业生在学科、行业之间转换游刃有余,在各个领域都有很强适应能力和开拓能力。

  少年班针对每个学生的兴趣、特长,设计个性化培养方案,除了基础课集中授课外,其他课程可在全校范围内选择修读。毕业时再分别授予数学、物理、生物等不同的专业学位。

  “我先试了无线电,上了电分析,又去试了计算机,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后来又选了近代化学专业,但我更擅长物理,最终就选定了物理。”1982年考入少年班、当时14岁的卢征天,如今已是知名的物理学家、科大教授。

  这种教育模式,赋予学生充分自主权,注重培养思考和判断能力。少年班这些成功经验,之后便在全校推广,如今国内一些高校也复制这一模式,成为教育史上的创新之举。

  学院为学生配备学业导师,由精心挑选的近20位来自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业务水平高的老师组成。学院拥有18名老师的专职管理团队,负责和学生的日常沟通和管理。

  学院唯一开设的一门课叫“科学技术与工程导论课”,邀请所有院系的知名教授乃至院长来上课,各学科的精髓,激发和培养学生的科学热情。

  一定程度上说,少年班就是一个“虚拟班级”,每个人都选择自己的课堂,即使课程相同课堂也可能不同,只有开展集体活动或是回到宿舍时才回到这个班级。

  “少年班的目的,不是选拔神童、培养神童,而是要给爱科学、有潜力的孩子们提供一个良好的,也是为中国教育做创新实践。”时任中科大校长的万立骏如此说。

  求实、求新、求变,一直是少年班教学主旨所在。少年班教学模式始终在不断探索调整,大约3至5年办学方式就有小的调整。少年班教育探索,既是一步步经验积累的产物,更是与时俱进的创新实践。

  “用优秀的资源培养精英人才,‘优秀’不意味着你有‘’,而是未来你应该有更大的责任和担当。”陈旸反复强调少年班教育的意义。

  1987级庄小威,34岁时成为哈佛大学化学与化学生物系、物理系双聘正教授,是美国科学院最年轻的华人院士;

  当然,由李政道等这些诺贝尔学者成立的少年班,人们期望这里也能涌现诺贝尔级学者。不过,现在看来,首批毕业的少年班学生,年龄最大的才50多岁,正处于干事的年龄,现在论最高成就,还为时过早。

  “心存理想、仰望星空,回会,我们希望少年班的学生要有大担当,培养学术精英、社会精英,能成为未来社会各领域的领军人物,做社会文明的者、时代进步的推动者,不能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陈旸表示。

  少年班学院注重培养学生的责任感,让优秀毕业班学生志愿担任低年级班级的助理班主任,在帮助他人的同时提升。学院还组织社会实践,让学生们更深入了解国情……

  这些年,少年班毕业学生已成为海归学术报国的先锋。根据2014年一项统计中,少年班毕业担任的教授中,目前在海外与国内的人数比例已经从2005年时的“3.31:1”缩小到“1.19:1”。该报告还预测:“5年内少年班教授在国内工作的人数比例将反超海外。”

  “毕业前和打交道时,才感受到‘少年班’沉甸甸的分量。”即将赴北大读研的陈欣怡告诉记者,这也要求自己,要一个有更高标准的未来。

  2013级的少年班学生陈楚白今年就要留学美国,但已决定学成后归国工作。他始终忘不了学校在我国“远望号”航天远洋测控船上举行的仪式。